第三十一集
1、水根家,日,內,外
嘯天按門鈴,門剛開一條縫,小葉的聲音就傳出來。
小葉:你不在……
嘯天:姐。
小葉:哦,是嘯天???我以為是水根回來了??爝M來。
嘯天無精打采地進門換鞋。
小葉:你怎么精神不太好?
嘯天:沒什么,我……我就是要回桃溪了,走之前來看看你。
小葉:你又要回去了?媽和你一起走嗎?
嘯天:嗯。(坐到沙發(fā)上)我說要她在家休息她不同意,說要替爸爸看著我把溶洼水庫修起來。
小葉:(遞水)她那么關心桃溪的事,你不讓她下去,她在城里也過得不舒心。
嘯天:(接)是。
小葉:其實我和你姐夫也越來越想念桃溪了。
嘯天:(站起來)想念桃溪就回去看看嘛,水源大哥他們一家經常念叨你們。
小葉:是該找個時間回去了。你怎么剛來就要走,吃了飯再走吧。
嘯天:不吃了。
小葉:(送嘯天到門口)你真的沒什么事?
嘯天:姐,我能有什么事???
小葉看著嘯天下樓,不相信地搖搖頭關上門。
2、雨虹家,黃昏,內
嘯天提著菜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雨虹:(正在打電話)過來吃飯?(見嘯天)我不過來了。不是……是你弟弟來了,還買了菜……是啊,今天他們一家子要過來吃飯……好……行,行。(放下電話)是你姐打來的,要我過去吃飯。
嘯天沒說話,提著菜徑直走進廚房。
雨虹:(進廚房)這……這點菜怎么夠一家子吃,我再去買一點。
嘯天:媽你別去了,文珊和楊浩不來,就我們倆足夠了。
雨虹:他們怎么不來呢?今天不是周末嗎?
嘯天:楊浩在學校補課不回來,文珊說要給朋友過生日。
雨虹:楊浩又補課,現在的高中生,太辛苦了。
嘯天:那不是。
雨虹:就我們娘倆也好,你說,我們娘倆都多少時間沒有單獨在一起吃過飯了?今天我做你最喜歡吃的紅燒魚。
3、雨虹家,夜,內
嘯天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雨虹:(從廚房出來)這么晚了,嘯天,你該回去了?
嘯天:我今天不回去了,就睡你這兒。
雨虹:睡這兒?你又跟文珊吵架了?
嘯天:沒有。
雨虹:沒有就快點回去,你難得有時間在家,在家就應該多陪陪文珊。
嘯天:(抱住靠墊倒在沙發(fā)上)我今天就不回去。
雨虹:(坐在嘯天身邊)都老兒子了,還撒嬌。(戴上老花鏡撥嘯天頭發(fā))看你,都有白頭發(fā)了。
嘯天很享受地閉上眼睛。
雨虹:告訴媽實話,是不是和文珊發(fā)生什么嚴重的不愉快了?
嘯天:媽,真的沒什么,我就是想在你這兒睡一晚上。
雨虹:(站起來)這樣的話,你必須趕快給我回去陪文珊。
嘯天懶洋洋地站起來。
4、嘯天,夜,內
嘯天躡手躡腳打開臥室門,見文珊已經睡了,便躡手躡腳地溜上床。文珊猛地打開燈。
嘯天:嚇我一跳,你還沒睡???
文珊:睡著也被你吵醒了。
嘯天:對不起啊。
文珊:都幾點了,你才回來?看來這個家對你來說跟旅店沒什么兩樣了。
嘯天沒回答,背對著文珊躺下。
文珊:(坐起來)你什么時候走?
嘯天:你問這話是什么意思?是想我早走呢?還是想我不走?
文珊:我?我想你不走,你辦得到嗎?
嘯天不說話。
文珊:所以嘛,你既然要走,就早點走的好,你走了我一個人過著清靜。
嘯天:真的?
文珊:當然是真的。
嘯天:(翻過身盯著文珊的眼睛)嫌我在家礙事了?
文珊:是啊。(背對著嘯天躺下)睡了。
嘯天:(坐起來扒過文珊)你就那么討厭我?該不會是愛上別的什么人了吧?
文珊:你別給我玩豬八戒過河——倒打一耙。
嘯天:無理取鬧。
文珊:我無理取鬧嗎?你敢說你跟你那個青梅竹馬一點關系都沒有?
嘯天:你無聊不無聊。說完裹緊被子閉上眼睛。
文珊:(沖著被子一陣猛打)你耍賴!你耍賴!
嘯天:(猛地坐起來)你還讓人睡不睡了!
文珊:(拉過被子)要睡你滾到沙發(fā)上睡。
嘯天生氣地下床從柜子里拿出被子出門走了,文珊生氣地對著被子亂打起來。
5、飯店包廂,日,內
雨虹和小葉正在包廂里說話。
小葉:嘯天昨天也上我家去了,我也看出他情緒不對,問他,他什么不說。
雨虹:他肯定有什么事瞞著我們。
小芳:(畫外音)小菊,看見老板娘沒有?
小菊:(畫外音)剛才看見她提著包出去了。
6、飯店大堂,日,內
小芳:(壓低聲音)小菊,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不要對人說,更不要對老板和老板娘說。
小菊:什么秘密,我保證對誰都不說。
小芳:我最近經??匆娎习迥锏牡芟眿D,就是她們家那個大專家的老婆,經常跟一個男人在一起,看起來兩人關系很不一般。
小菊:啊?不會吧,是不是你看錯人了?
小芳:絕對沒看錯,就是她,她在這里吃過那么多次飯,燒成灰我也不會認錯。
小菊:這女人怎么會這樣呢?
小芳:是啊,老板娘的弟弟是個大專家,人又長得那么有風度,她嫁了這樣的人還不滿足,到底還想干什么?
7、飯店包廂,日,內
雨虹和小葉吃驚地面面相覷。
8、文珊辦公室,日,內
女同事:(看看鐘站起來)下班了,走,文珊,吃飯去。
文珊:到哪里吃,你請客。
女同事:請就請了,我雖然沒你那么有錢,但一頓快餐還是請得起的,走吧。
雨虹進來。
文珊:(站起來)媽,你怎么來了?
雨虹:我剛好從門口過,看正好到午飯時間就進來了。走,旁邊一個快餐館裝修得不錯,我們到那里吃午飯去。
文珊:好,我鎖好抽屜就走。
雨虹:(對兩同事)你們兩個也一起去,我請客。
男同事:(拿出飯盒)謝謝了,我自帶了午飯。
女同事:我今天中午回我媽家去吃中飯,謝謝阿姨。
9、小飯館,日,內
文珊:(遞菜譜給服務員)一個西紅柿炒雞蛋蓋澆飯,一個碎肉悶茄子飯。
服務員拿著菜譜走了。
雨虹:(放下水杯)文珊,最近工作忙吧?
文珊:有時忙,有時閑,總的來說還算可以。
雨虹:嘯天又要下鄉(xiāng)了,又要辛苦你一個人了。
文珊:無所謂,他在家不在家,我感覺都一個樣,習慣了。
服務員端飯來,婆媳倆邊吃邊聊。
雨虹:文珊,嘯天經常不在家,你一個人又帶孩子又上班,的確不容易,媽替他謝你了。
文珊:媽,你怎么突然對我客氣起來了,這就是我的命。
雨虹:媽和你爸都是搞地質的,知道和搞地質的人結婚的確很辛苦。記得我們年輕的時候,別人就說“有女不嫁地質郎,一年四季守空房,有朝一日回家轉,背回一包破衣裳”。
文珊:(苦笑)媽,其實我對生活要求不高,我就希望我的老公能經常在我身邊陪我說說話,逛逛街什么的。
雨虹:一個女人,這點要求也不過分。不過,嘯天他既然干了這份工作,你作為他的妻子,也要體諒體諒他。
文珊:媽說的也是。唉,媽,既然你們都知道地質工作那么艱苦,自己這一代做了就算了,怎么還要嘯天也接著做呢?
雨虹:嘯天搞水文地質,是他自己的選擇。
文珊:真笨。
雨虹:文珊,不是媽批評你,你這個想法不正確。地質工作是艱苦,但它也是一項社會工作,總是需要人做,你不做,他不做,那誰來做?這個社會是需要人人都做出一點貢獻的。
文珊:媽,你又來了。自從和嘯天結婚,你這些話我都聽過N多遍了。
雨虹:多少遍我都要說。
文珊低頭不語。
雨虹:文珊,你不要嫌媽羅嗦,一個人來到世界上走一遭的幾率這么小,既然來了,就要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當年我和你爸……
文珊:媽,你怎么總說那些陳年舊事?社會是發(fā)展的,如果社會不發(fā)展,我們現在還住山洞穿樹葉茹毛飲血呢。
雨虹:(愣一下)你說的對,社會是發(fā)展的。但不管社會怎樣發(fā)展,我們都應該對事業(yè)忠誠,對家庭忠誠,當年我和你爸分開那么多年,彼此音訊杳無……
文珊:(話外音)又來了!想著低頭很不耐煩地聽雨虹講述。
10、嘯天家,夜,內
嘯天把最后一道菜放桌子上,文珊滿臉怒氣地摔門進來后把包扔到沙發(fā)上。
嘯天:你今天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
文珊:趙嘯天,你這個偽君子!
嘯天:好好的我又怎么你了?
文珊:你對我有什么意見,就直接找我說好了,要覺得只用嘴說不過癮,就直接打我一頓好了,為什么到你媽那里告我的黑狀,抵毀我?
嘯天:告黑狀?我沒有?。?/p>
文珊:沒有?沒有你媽會找著我數落我一大通!
嘯天:我媽數落你!她數落你什么呀?
文珊:你甭在這里裝好人,不是你在你媽面前說了什么,她會嘮叨我半天?
嘯天:我真的沒對我媽說過什么。(盯文珊)再說,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需要我去向我媽說嗎?
文珊:那……那你的意思,是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了?
嘯天: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文珊:我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了?你說,我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了?
嘯天冷靜地看著文珊。
文珊:你沒話說了吧?趙嘯天,你這個混蛋!你成天在外面野,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地操持這個家,到頭來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都不是人!
嘯天:(遞給文珊水)誰說你不是人了?你是人,而且還是大美人,來,喝口水,消消氣。
文珊:(打掉水杯)走開,我受夠你這一套了!
嘯天:(生氣)你這是什么意思?
文珊:我還敢有什么意思?我都這樣了,你們一家子還欺負我,我還敢有什么意思?
嘯天:你不要不講理好不好。我媽都那么大年紀的人了,她老人家教訓晚輩兩句也不算過分,你假裝沒聽見也就是了,用得著發(fā)這么大火嗎?
文珊:對,你們思想崇高,你們對國家貢獻大,你們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就活該被你們教訓!
嘯天: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文珊:哼!為國家做貢獻?說得真好聽,你怎么不敢給你媽說,你就是想在桃溪陪你那個青梅竹馬!
嘯天:你怎么扯去扯來又扯上笑梅,你這樣不依不饒的難道不感到無聊嗎?
文珊:是我無聊嗎?(沖進臥室拿出嘯天和笑梅小時候照片)趙嘯天,你的口味也太差了點吧?居然就為了這樣一個鄉(xiāng)下黃臉婆不顧老婆不顧兒子不顧家。
嘯天:你……你……
文珊:(三下兩把照片撕爛摔到嘯天臉上,然后指門外)你滾,快點滾,滾到你那個青梅竹馬的懷抱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嘯天怒不可遏,沖文珊舉起手。
文珊:(一頭撞向嘯天)你打,你打,你把我打死了好和那個鄉(xiāng)下女人重溫舊夢。
嘯天推開文珊,文珊撞倒桌子,一桌子飯菜和手提電腦一起掉在地上。文珊先是吃了一驚,然后又像瘋了一樣撲向嘯天。
文珊:你敢打我,你居然為了那個黃臉婆打我。
嘯天擺脫文珊的撕扯,摔門而去,文珊用腳亂踩一通手提電腦后坐到沙發(fā)上哭起來。
11、石板弄,日,外
嘯天坐在灌叢邊,傷感地看著石斛。笑梅從旁邊的小路上走來,看見嘯天愣了一下,悄悄走來。嘯天聽到腳步聲,站起來。
笑梅:嘯天,真是你回來了!
嘯天澀澀地點頭笑笑。
笑梅:我從那邊小路過,看見有個人影,猜到是你,果然就是你,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嘯天:剛回來一會兒。
笑梅:(看出嘯天的情緒不對)楊老的后事辦完了?
嘯天:嗯。辦完了。
笑梅:趙老還好吧?
嘯天:我媽她很好,她人堅強,挺得過來。
笑梅:那就好。你……你自己也不要太傷心難過了。
嘯天:(勉強笑笑)你怎么在這里?
笑梅:我考察考察一下我們桃溪的洼地。
嘯天:你考察洼地?
笑梅:是啊,你走后的這段時間,馮博士一直在和我們研討桃溪的石漠化治理和農業(yè)生產發(fā)展問題。馮博士說,我們這樣的峰叢洼地區(qū),很適合發(fā)展立體生態(tài)農業(yè)。
嘯天:馮博士說的沒錯。像桃溪這樣的喀斯特峰叢山區(qū),很適合發(fā)展立體生態(tài)農業(yè)。
笑梅:馮博士規(guī)劃了洼地不同部位的生態(tài)恢復和生態(tài)重建措施。(指著山峰)他說,像這樣的峰叢上部,(指著山坡)還有這些陡峭的山坡要以封山育林為主,封山后,依靠天然降水和現有植被的自然演……演……
嘯天:自然演替。
笑梅:對,依靠現有植物的自然演替規(guī)律,讓森林植被自己恢復起來。
12、半山坡,日,外
笑梅興奮地滔滔不絕,嘯天看著笑梅,腦子里突然閃過文珊的一雙怒目,笑梅見嘯天眼神游離住了口。
嘯天:(驚醒)還……還有什么?
笑梅:還有……還有就是從上面的陡坡,到下面的緩坡,應該盡量退耕還林,當然也可以植樹造林,可以種藥材。上面的陽坡種金銀花,下面的陽坡種苦丁茶,陰坡陡崖下可以種青天葵……唉,要是有森林就好了,有森林我們就可以大力發(fā)展石斛種植,讓大家富起來。
嘯天:只要堅持下去,森林會有的。
13、坡上小路,日,外
嘯天和笑梅邊走邊說。
嘯天:還有呢?
笑梅:還有,馮博士說,他們要選一個適當的洼地進行生態(tài)恢復和生態(tài)重建示范。
嘯天:(加重語氣)還有呢?
笑梅:(回頭一笑)沒有了。
嘯天:沒有了?那我來補充一點,不管是封山育林區(qū),植樹造林區(qū),還是退耕還林區(qū),我們都可以采取一些積極的人工干預措施,在發(fā)展我們本土樹種的基礎上,適當增加一些新的物種,這樣會讓植被生態(tài)系統恢復得更快。
笑梅:對了,馮博士也說了,就是封山育林的山峰,在人可以上去的陽坡,還可以種一些耐旱性強,喜陽光的樹種。
嘯天:(學笑梅)還有……
笑梅笑。
嘯天:還有就是……(指著裸露的陡坡)你看,在那樣的裸露石山縫中,種活一棵喬木,那棵喬木長大后就會營造出一小片適宜植被生長的小生態(tài)環(huán)境。一棵一棵的喬木連起來,森林植被就恢復起來了。
笑梅:我知道了,治理石漠化,從種活每一棵樹做起!
嘯天看著笑梅充滿熱情的臉。
文珊:(畫外音)哼!為國家做貢獻?說得真好聽,你怎么不敢給你媽說,你就是想在桃溪陪你那個青梅竹馬!
嘯天停下腳步。
回憶:
青年時期的嘯天和笑梅在山坡上看書,旁邊有幾頭牛悠閑地吃著草。
嘯天:笑梅,你準備考哪個大學?
笑梅:你考哪個我就考哪個,總之我跟著你,你學什么我就學什么。
嘯天:你就沒有自己喜歡的專業(yè)?
笑梅:有啊。
嘯天:是什么專業(yè)?
笑梅:就是你喜歡的了!
嘯天激動地要摟笑梅,笑梅害羞地躲開。
返回:
笑梅見嘯天怔怔地看著自己。
笑梅:嘯天!
嘯天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笑梅:(放大聲音)喂,趙嘯天博士!在想什么呢?
嘯天怔怔地上前一步摟過笑梅。
笑梅:(驚一下后局促地輕輕掙扎)嘯天,你……
嘯天:別動。笑梅,就這樣讓我抱抱你,就抱一會兒,抱一小會兒。
笑梅的手慢慢摟住嘯天的腰,兩人都流下淚水。
14、笑梅家臥室,夜,內
青崗睡著了,笑梅睜眼看著屋頂。
回憶:
嘯天:(輕輕地摟著笑梅)就這樣,就這樣讓我抱抱你,就抱一會兒,抱一小會兒。
返回:
笑梅:(畫外音)嘯天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15、住地,夜,內
嘯天躺在床上,眼看著窗外。
回憶1:
文珊:(拿出嘯天和笑梅小時候照片)趙嘯天,你的口味也太差了點吧?居然就為了這樣一個鄉(xiāng)下黃臉婆不顧老婆不顧兒子不顧家。
嘯天:你……你……
文珊:(三下兩把照片撕爛摔到嘯天臉上,然后指門外)你滾,快點滾,滾到你那個青梅竹馬的懷抱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返回:
嘯天翻個身。
回憶2:
青年時期的笑梅和嘯天笑著鬧著跑上山頭,兩個人對著群山喊起來。
笑梅:群峰作證,我一定要考上大學!
嘯天:群峰作證,我一定要娶笑梅為妻!
返回:
嘯天的淚水順著眼角流到枕頭上。
16、劉二哥家,日,內
劉二哥扭開沼氣灶開關,永生立即打燃火機,藍色的火焰冒起來,圍觀的村民歡呼起來。
17、桃溪住地,日,內
淑芳的手不停地抖,怎么也打不燃火機。這時,劉二哥家的歡呼聲傳過來,淑芳在大家的催促下更是緊張,她把手機遞給笑梅,笑梅點燃了沼氣,圍觀的人也歡呼起來。
笑梅:(問青崗)怎么樣?我說過沼氣不錯吧?
青崗:小肖,我家的沼氣池什么時候可以用起來?
新禹:也快了。
云娟:肖技術員,我家也要修沼氣池。
新禹來不及回答就被村民圍住,都嚷著要先修他們家的沼氣池。
18、痞子厚家,日,內
云娟正在窗前伏案學習,新禹抱著紙箱敲門。
云娟:請進。(站起來打開門)是肖技術員啊,請進。
新禹:(進屋把紙箱放在桌子上)云娟,往后你就別叫我肖技術員了,我聽起來別扭的很。
云娟:(打量紙箱)不叫你肖技術員,叫什么呢?
新禹:(打開紙箱)我叫肖新禹,要不,你就叫我新禹也行。
云娟:新禹,行。(看見復習資料)啊,你帶給我那么多高考復習資料啊。
新禹:我答應過你的,要幫你找復習資料的。
云娟:太好了,謝謝你,肖技……
新禹:嗯?
云娟:新……新禹,謝謝你。
新禹:云娟,你不是報名要修沼氣池嗎?走,我們去看看修在什么地方比較合適。
云娟:好啊。兩人說著出門。
19、村委會,日,內
客廳墻壁當帷幕,李桐打出多媒體,嘯天代表項目組在向村委會匯報地下水開發(fā)方案。
嘯天:經過這段時間的野外調查,我們初步提出了一個在野豬弄地下河流域上游修建溶洼水庫的地下水資源開發(fā)方案。
笑梅和樹康、德山不解地交換眼神。
笑梅:溶洼水庫?
嘯天:對,(指地下河分布圖)我們打算在野豬弄地下河主河道的這個地方卡住地下河的脖子,就是修建一個重力壩,把地下河水堵起來,再利用上游的這幾條支流,還有(猶豫一下沒點洼地)幾個旱澇交替非常嚴重,又沒有多大治理價值的洼地蓄水,修建地表地下聯合水庫,用攔、蓄、引的方式開發(fā)野豬弄地下河的水資源。
笑梅和樹康、德山交換吃驚的眼神。
雨虹:嘯天,你計算過沒有,地表和地下庫容加起來,一共有多少萬方?
嘯天:有1500多萬方,相當于一個大型水庫。
雨虹:這么說,溶洼水庫修成后,不但能解決桃溪的干旱問題,就是望溪,還有下面幾個村的灌溉和人畜飲水問題都可以解決了。
嘯天:我精確地計算過了,完全沒問題。
笑梅和樹康、德山又交換吃驚的眼神。
嘯天:另外,(指地下河下游位置)我們在南坪地下河出口也設計了一個重力壩,壩修好后,地下河出口的水位會被抬高五米,這樣一來,不但可以引水解決南坪的干旱缺水問題,還可以安置水輪泵,依靠水能把水提到更高處,解決南坪上游一帶的干旱缺水問題。
笑梅:沒想到南坪也要受益,這個方案真的不錯。趙博,我還想知道,這個水庫修好后,要淹我們幾個弄?
嘯天:桃花弄、清涼弄、絲瓜弄,絲瓜弄已經處于水庫邊緣,淹得不深。另外還有……還有野豬弄。
嘯天報前幾個被淹的山弄時,笑梅和樹康、德山紛紛點頭表示可以接受,當嘯天困難地報出野豬弄時,三人像受到重擊一樣瞪大眼睛。
樹康:(站起來)不行,野豬弄不能淹!
嘯天:樹康,你先別急,坐下我慢慢給你講。
笑梅拉了拉樹康的衣角和德山低聲議論起來,看得出兩人也不同意淹野豬弄。樹康頑固地站著不動,笑梅用力拉了拉他,他才坐下來。
嘯天:我知道,告訴你們修水庫要淹野豬弄,就等于是給你們扔了個炸彈。
樹康:豈止是炸彈,對我爸來說,就是原子彈!
雨虹:樹康,你先別那么激動。
笑梅:是啊,樹康,我們聽趙博怎么給我們解釋,為什么非要淹野豬弄?
嘯天指著圖解釋,慢慢地,笑梅和德山的臉色展開了一點點,樹康依然不為所動。
20、菜地,日,外
笑梅在地里摘菜,樹康挑著桶停在地邊。
笑梅:樹康,這么早就要去澆地?
樹康:不早了。
笑梅:(見樹康欲言又止,走到地邊)怎么,還在想野豬弄的事?
樹康:是啊,這兩天我回家都不敢看我爸的眼睛。自從趙博帶著專家到桃溪來,他就想著他們會疏通野豬洞,解決野豬弄的旱澇交替問題,最近還在給我念叨明年野豬弄種什么品種的水稻……現在突然說是要修成水庫,你說這……
笑梅:是啊,我也跟你爸一樣,自從專家進村,我滿腦子裝的都是疏通地下河,還夢到野豬弄水稻大豐收,稻粒跟花生米一樣大。
21、村委會,日,內
德山:我回家都不敢跟老婆說這事,怕她多嘴到外面亂說,村里人知道了還不把趙博他們趕出桃溪?
笑梅:這事現在可不能張揚。
樹康和德山都住了聲。
笑梅:你們倆也別那么緊張,趙博不是說了,方案還要通過專家論證,縣里省里批準了才能實施。
樹康:我看十有八九方案會被批準。專家和領導可不像我們,我們只想著我們桃溪人的利益,他們想的可是解決整個野豬弄流域的干旱缺水和人畜飲水問題。
笑梅:(如醍醐灌頂)這就對了!
德山:你……你什么意思?
笑梅:樹康說的對,我們之所以想不通淹野豬弄,是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是想著怎么解決我們桃溪的干旱缺水問題,而趙博他們考慮是怎樣解決整個野豬弄地下河流域的干旱缺水問題。
樹康和德山相視點頭。
笑梅:專家就是專家,他們比我們站得高,想得遠。如果真像趙博說的,野豬弄那一片修成水庫不但解決了桃溪、望溪,還有下面幾個村的干旱缺水問題,而且還可以援助山那邊里塘鎮(zhèn)的洪渡村,我們桃溪就是作出點犧牲也是應該的。你們說呢?
德山抽著煙吭吭嘰嘰說不清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笑梅:樹康你呢?
樹康:我?我一出生野豬弄就是又澇又旱的那付德行,所以是疏干水種水稻,還是修成水庫灌溉水稻對我都是無所謂。關鍵是我爸,他那么強烈地盼望疏通野豬洞,結果盼到最后不但不疏通野豬洞,而且還要把野豬弄修成水庫,那他知道了還不鬧得電閃雷鳴飛沙走石乾坤扭轉?
笑梅:你就耐心地給他做做工作。
樹康:我給他做工作?他不先把我的腦子洗一遍才怪!
笑梅:這事是有點難辦。我看這樣,總之這個方案還需要專家論證,上級部門審批,時間還長呢。在方案沒有確定之前,我們先別在群眾面前張揚。樹康,你回去先對你爸透透風,看看他是什么態(tài)度。
樹康:行,我回去試試看。
22、痞子厚家,日,外,內
沼氣工地,幾個男人在挖坑。
新禹:(拿卷尺量了量深度)再往下挖二十公分就可以砌磚了。
永生:好,大伙加油。
云娟端著一杯水走出門,永生以為是給自己的,滿懷期待地看著她。誰知云娟徑直走向新禹。新禹接過水杯一口飲盡,把杯子還給云娟,兩人笑著說了句什么,云娟笑著像一只蝴蝶飛進屋子。
永生看著呆了,旁邊的男人撞了他一下。
永生:(沒好氣)你撞我干什么?
男人:我是想告訴你,賴蛤蟆想吃天鵝肉,是因為賴蛤蟆也不喜歡賴蛤蟆。
永生:你才是賴蛤蟆。說完他扔下鋤頭跳上坑,走進堂屋。
云娟:(從里屋出來)永生,是你???
永生:不是我,你還希望是誰?
云娟:嗯?你想喝水嗎?
永生:我早就渴得要命,想喝水了可惜沒人送,只好自己來倒。
云娟:哎喲,你看我,一看書就把什么都忘了,來,我給你倒。
永生:我哪有資格要你給我倒水。說完自己倒了一杯水,喝起來。
云娟:(遞上毛巾)來,擦擦汗,累了吧。
永生:(抬起袖子擦汗)我累不累沒關系,只要不把肖技術員累著就行。
云娟:聽你的口氣好像對我有意見?
永生:我那敢有什么意見?我是什么人,肖技術員又是什么人,我怎么能和別人比呢?
云娟:討厭,永生?人家肖技術員是客人,我是應該照顧周到點。
永生:這么說,我就是主人了?
云娟:(笑著打永生)死東西,少占我便宜。我是說,新禹是桃溪的客人。
永生:喲,都新禹了,叫得好親切!
云娟:你再說,再說我真生氣了。
永生:好了,我不敢說了,干活去了。(走到門口又回頭)云娟,我告訴你,別人本來就沒有想到過要成為桃溪的主人。所以,我勸你頭腦清醒一點,免得將來吃了虧,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云娟:看你都說些什么莫明其妙的話!
永生走到沼氣工地,云娟站在門口看著在工地上忙碌的新禹,笑笑回到桌前開始看書。
23、水源家,夜,內
一家人在堂屋看電視,水源從里屋出來,樹康趕緊起身讓位子,又遞上煙袋。水源顯然不習慣樹康的殷勤,接過煙袋多看了樹康兩眼。樹茂、淑芳和燕子被電視上的娛樂節(jié)目逗得哈哈大笑,水源不由分說拿起遙控器就換臺。
樹茂:爸,人家正看得熱鬧,你換什么臺嘛?
水源不理樹茂,直到換到《籬笆、女人和狗》,把遙控器揣包里,認真看起來。
燕子:爸,這個電視劇我們都看了八百遍了。
水源:只要它演,我就要看。就是看一千遍我也還是要看。
淑芳:(掏水源口袋)老頭子,你不要太霸道了,把遙控器給我。
水源推開淑芳的手繼續(xù)看電視。
淑芳:(發(fā)火了)死老頭子,你……你不就是羨慕別人茂源老漢老得一身一臉都是窗簾折子還妞泡嗎?不要臉!
樹康、樹茂和燕子沒想到淑芳突然冒出泡妞這個詞,又驚又樂地看著她。
樹茂:媽,你也知道泡妞啊?你也與時俱進了耶!
燕子:沒想到我媽還真時髦。
淑芳氣得顧不上理會燕子和樹茂叔嫂兩個的調侃,又掏水源口袋。
樹康:(攔住淑芳)媽,爸喜歡看這個節(jié)目你就讓他看吧。他喜歡看什么,我們就看什么好了。(坐到水源身邊)爸,這個電視劇我也是百挑不厭。他說著向淑芳、樹茂和燕子遞了個眼色,三人莫明其妙地讓了步。
24、痞子厚家,夜,內,外
云娟正在做飯,痞子厚走到沼氣坑邊生氣地踢一腳土進坑。
松仔:(跑進廚房)姑姑,爺爺回來了。
云娟:爺爺回來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松仔:爺爺踢沼氣坑,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云娟:別理他,你快去做作業(yè),等會兒我要檢查,不做完不準睡覺。
松仔走到桌前開始做作業(yè),痞子厚推門進來。
云娟:爸,你回來了。
痞子厚:你還真的修起沼氣池了?
云娟:是啊。
痞子厚:先說清楚,我沒有錢的啊。
云娟:我早就說了,用我打工掙的錢。
痞子厚:(坐下燒火)云娟,上次莫家的事我是做的有點過分,不過那也是我的一片好心,你說,莫家那么有錢,莫運龍又是獨生子,你嫁過去哪點不好?
松仔:姑姑,你千萬不要嫁給莫鐵鉗。
痞子厚:你這個小雜種!沒你說話的份!
云娟:爸,你看,連松仔都知道莫鐵鉗人不好,你還要我嫁給他。
痞子厚:那你要嫁給誰?劉老二家的永生?還是那個修沼氣的城里小子?
云娟:爸,你說我就說我,怎么扯上別人了?告訴你,我誰都不嫁!
痞子厚:(抽出一根冒煙的柴火)反了你了。
云娟:(拿起鍋鏟)你又亂來了。
痞子厚把柴火往地下一扔,走了。
25、水源家,夜,內
淑芳、樹茂和燕子不甘心地陪著水源和樹康看電視。
樹康:(討好地)爸,你看改革開放這些年,我們鄉(xiāng)下人的思想觀念都轉變了不少哦?
水源:是啊,你看那個茂源,一大把年紀了,還跟年輕人一樣偷偷跟那個老太婆約會,這要是在過去,他倆就是老不正經。
淑芳:知道是老不正經還要看,我看你就是口是心非,心里羨慕著別人呢。
水源:我就是羨慕別人又怎么了。
淑芳還要說什么被樹康舉手示意止住。
樹康:哈哈,光聽這話,就知道我爸的思想觀念跟得上形勢。
樹茂:(伏到燕子耳邊)大嫂,今天我哥怎么了?吃錯藥了?
燕子:(小聲)別急,肯定有戲看。
水源:當然啊,你以為你爸是老古董?。课业哪X袋就跟現在黨中央說的那樣,是……是……與時俱進的。
樹康:啊呀,爸,你真了不起,還懂得與時俱進,媽,你看,我爸還懂得與時俱進。
淑芳:別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懂。
樹康:爸,你看,連媽都搞不懂的東西,你也懂。
水源:我本來就比你媽懂得多。
樹康:是啊,爸,人的思想的確要與時俱進,才跟得上形勢。
水源:是啊。
樹康:就拿野豬弄來說吧,因為它原來種過水稻,所以我們腦子里就一直想著把水疏干,再種上水稻,其實也不一定……
水源:(扭頭)野豬弄不種水稻種什么?
樹康:其實,把野豬弄修成水庫也不……
水源:你說什么?把野豬弄修成水庫,不行?。ňX)你聽誰說的要把野豬弄修成水庫?是不是趙博士說的?
樹康:不……不是,是你剛才說到與時俱進,我自己突然想到的。
水源:你說的?(扭頭看電視)你說的不管用,地下河一定要疏通,野豬弄一定要重新種上水稻。
26、村委會,日,內
笑梅:樹康,你爸態(tài)度怎么樣?
樹康:我才剛剛透點風,他就差點跳起來,嚇得我不敢往下說了。
笑梅:做你爸的思想工不能急,得慢慢來。
27、學術廳,日,內
圓桌會議。
橫幅:野豬弄地下河流域地下水資源開發(fā)、石漠化綜合治理方案論證會。
李桐協助嘯天放多媒體。
嘯天:(指著屏幕上的規(guī)劃圖)我代表項目組向各位領導和專家匯報野豬弄地下河流域的地下水資源開發(fā)方案。
28、農家樂魚塘邊,日,外
水根、小葉、楊浩和葉繁在魚塘邊釣魚,雨虹躺在旁邊的躺椅上戴著老花鏡看書。
小葉:水根,你看這農家樂比我們的生意還好。
水根:是啊,現在到鄉(xiāng)下開農家樂比在城里開飯店還賺錢。
雨虹:如今科技進步了,勞動生產率提高,大家的閑暇時間也就多了。這閑暇時間一多,大家就想躲開城市里那種緊張嘈雜的生活環(huán)境,到鄉(xiāng)下來尋求一種閑散舒緩的生活方式,所以農家樂就應運而生了。
水根:媽說的太對了,我們自己就是在城里開著飯店,偏愿意到農家樂過周末。
小葉:媽,聽嘯天說,他們要把野豬弄的地下河堵起來,把野豬弄修成水庫。
雨虹:是啊,嘯天單位正組織專家在評審方案。
29、學術廳,日,內
嘯天:(指圖)溶洼水庫建成后,南線可以解決桃溪以及下游幾個村水田的全部灌溉問題和人畜飲用水問題。
專家頻頻點頭。
嘯天:西線實現跨地下河流域調水??梢越鉀Q洪渡村3000畝稻田的灌溉問題和1000口人、800頭牲畜的飲用水問題。
30、農家樂魚塘邊,日,外
雨虹:洪渡村就是當年詠天插隊的洪渡大隊,那地方干旱問題和桃溪不相上下,也很嚴重。
楊浩:姑媽,我肚子都餓了,飯還沒有熟啊。
小葉:看你像小學課本里那個釣魚的小貓,魚沒有釣起來一條就想著吃魚了。你爸和你媽都還沒有到呢。
楊浩:我媽說要和她同學商量開礦的事,來不了了。
雨虹:開礦?開什么礦?
楊浩:我不知道,總之最近好像賺了不少錢。
雨虹:哦?
水根:開礦來錢就是快,我沒本事,有本事我也開礦去了。
小葉:你給我省著點,把飯店經營好就行了。
水根:那當然,飯店才是我的正業(yè)。
31、學術廳,日,內
專家:剛才聽了匯報,我個人表示對項目組提出的梯級開發(fā)野豬弄地下河方案非常贊同。我擔心的是,聽你前面介紹,桃溪的村民都迫切地希望你們疏通野豬洞,讓野豬弄重新恢復為稻田,現在不但不疏通野豬洞,反而還要把野豬弄修成溶洼水庫,他們能接受嗎?
32、農家樂魚塘邊,日,外
水根:(釣起一條魚)上鉤了,有魚上鉤了。
楊浩:我來,姑父,讓我來。
水根把魚桿給楊浩,坐到雨虹旁邊拿起另一根魚桿。
水根:媽,說實話,我堅決贊成修野豬弄水庫。
小葉:我也覺得行。但是,我估計老家的人一下子很難接受。(對水根)水根,你說大哥能同意嗎?
水根:他那個頑固腦袋,我看難。不過,這也由不得他了。
雨虹:自從嘯天回到桃溪,你大哥就一心盼著他們把野豬洞疏通,他說要在野豬弄重新種上水稻,告慰你爸的在天之靈?,F在突然說要堵起來修水庫,他那會一下子想得通,唉,也真難為他了。
嘯天樂哈哈地走來。